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公共舆论场里悄悄长出了一批自带“道德金话筒”的人,他们总爱躲在屏幕的柔光后面,捧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道德标尺丈量所有人的苦难,遇事永远先抢着站在“至善”的制高点上,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别人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这类人如今被网友戏称为“圣母婊”,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名人名言当成自己的道德遮羞布,张口闭口是“宽容”“善良”“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你要是仔细扒一扒就会发现,他们嘴里的所有道德要求,从来都是对准别人的,半分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罗素曾说“若理性不存在,则善良无意义”,这句话本是用来警醒世人不要做昏聩的烂好人,却成了圣母婊们最常盗用的“理论依据”。他们总爱把“善良”挂在嘴边,却偏偏把这句话里最核心的“理性”二字抠得一干二净——他们的善良从来不需要建立在了解事实的基础上,不需要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感受,甚至不需要承担任何实际的成本。就像有人在网上看到农民工讨薪被打,刚要替农民工说话,圣母婊立马跳出来说“大家都不容易,老板也有老板的难处,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被打的农民工家里还有等着钱治病的老母亲,有等着交学费的孩子,他们也不会去问那个欠薪的老板,为什么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却不肯付给农民工几千块的血汗钱。对圣母婊来说,真相不重要,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出了“要善良”这句话,我就比你高尚,我就是个站在道德层面的完人。
鲁迅早在上个世纪就把这类人的嘴脸扒得一干二净,他在《且介亭杂文》里明明白白写着:“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这话放在今天,简直是为圣母婊量身定做的判词。你被同事抢了功劳,刚要找说清楚,他凑过来劝你“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算了吧”;你家停在楼下的车被熊孩子划了,刚要找家长索赔,他跳出来说“孩子小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计较什么”;你被人骗了半生积蓄,刚要报警抓骗子,他站在道德高地上教育你“做人要留一线,他要是有办法也不会去骗钱”。可你要是反问一句“要是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会这么大度吗”,他们保准立马换了副嘴脸,跳着脚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转头还要给自己找补“那不一样,我这是真的受了委屈”。合着别人的委屈都是可以轻描淡写的小事,只有他们的情绪才是天大的事情?他们的宽容,从来都是慷他人之慨的工具,是不用付出任何成本的道德表演。
王小波说“善良要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所以让我去选择道德根基,我愿选实事求是”,这话戳破了圣母婊最隐秘的小心思:他们根本不在乎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道德表演里捞到好处。之前有个新闻,姑娘在地铁上被人猥亵,报警之后评论区里一堆圣母婊跳出来说“姑娘你穿得太暴露了,人家也是一时冲动,得饶人处且饶人”,结果后来有网友扒出,说这话最凶的那个博主,前阵子自己手机被偷了,在网上连续骂了三天小偷,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你看,这就是圣母婊的双标:对别人的痛苦,他们能站在云端劝你大度;对自己的利益,他们半分都不肯让步。他们嘴里的善良,从来都是要求别人的,是用来绑架别人的武器,是用来自我感动的养料,甚至是用来收割流量的密码。
我们从来都不反对善良,相反,我们推崇真正的善良。真正的善良是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担当,是自己住着漏雨的破茅屋,还想着天下的穷苦人;是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格局,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众人之后;是特蕾莎修女“爱直至成伤”的践行,是真的躬身到尘埃里,去握住那些受苦的人的手,而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下面的人指手画脚。
那些拿着名人名言当遮羞布的圣母婊们,本质上就是一群投机的伪君子,他们盗用先哲的话语,包装自己的自私,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表演善良的舞台,把他人的利益当成自己换取道德勋章的。他们以为自己站在了道德的顶端,其实不过是趴在道德的阴沟里,啃食着别人的苦难满足自己的私欲。要真的想当善人,就先从自己做起,别总想着让别人为你的善良买单——毕竟,敲键盘的善良一文不值,动真格的付出才配叫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