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森林里穿行久了,太多人把朝九晚五活成了生活的唯一标准答案,打卡机上跳动的数字框住了日出日落的完整轨迹,格子间的磨砂挡板隔开了风与旷野的鲜活消息,我们总在某个加班到星子爬满窗台的深夜,翻着手机里别人晒出的苍山洱海叹口气,觉得理想的生活永远在水一方,永远是自己踮脚也够不到的缥缈奢望。

梭罗在《瓦尔登湖》里写:“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从容不迫地生活,只面对生活中最本质的东西,看看我是否学得到生活要教育我的东西,免得到了临死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生活过。”这句话戳中过无数被朝九晚五磨平棱角的人,于是有太多人把“逃离”当成了对抗庸常的唯一解药,裸辞、gap year、说走就走的旅行,仿佛只要摔了工位上的键盘,就能立刻拥抱想要的人生,可往往兜兜转转一圈才发现,没有底气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狼狈。
可作家大冰那句流传甚广的“既可以朝九晚五,又能够浪迹天涯”,偏偏给了我们另一种解题思路——原来生活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我们不用在“安稳”和“自由”之间二选一,真正的成熟,是学会在世俗的烟火里,为自己的灵魂搭一座通往旷野的桥。很多人对大冰的这句话有误解,觉得这是怂恿年轻人放弃本职工作去流浪,是不切实际的心灵鸡汤。可但凡认真读过他文字的人都懂,他说的朝九晚五,是安身立命的底气,是你对工作、对家人、对自己的责任;他说的浪迹天涯,是精神世界的出口,是你藏在心底的热爱,是不被世俗标签定义的多元人生。他笔下那些在丽江开酒馆的人,白天可能是对着电脑改了十几版方案的设计师;那些在街头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夜里可能是在医院值夜班的儿科护士;那些走南闯北的背包客,回到家乡可能是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乡村老师。他们没有把“浪迹天涯”当成逃避现实的借口,而是把它变成了朝九晚五之外的另一种生活维度,平行生长,互不干扰。
蒙田曾说:“我们最豪迈、最光荣的事业乃是生活得写意,一切其他事情,执政、致富、建造产业,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这一事业的点缀和从属品。”深以为然。朝九晚五本身从来不是枷锁,你把它活成人生的全部,才是真正的困局。我们身边总有这样的人,领着不高不低的薪水,做着不咸不淡的工作,却总在日复一日的抱怨里消耗自己,说生活没意思,说工作没意义,可真让他跳出舒适区,他又怕摔得粉身碎骨,于是就在内耗里,把日子过成了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我认识的一个做财务的姑娘,就是大冰这句话的最好践行者。她朝九晚五对着报表和发票算账,细致到几毛钱的差错都要翻遍整本凭证找出来,是部门里最靠谱的“大管家”。可一到调休或者节假日,她就背着四十升的登山包往外跑,爬过武功山漫山遍野的云海,看过额济纳旗金灿灿的胡杨林,走过滇藏线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还在尼泊尔的博卡拉迎着风跳过伞。有人问她哪来那么多时间和钱,她笑着说,时间是平时赶进度攒下来的调休,钱是每个月从工资里固定扣出来的“旅行基金”,她从来没想过要辞职环游世界,因为她知道财务工作给了她安稳的底气,而旅行给了她对抗琐碎的勇气,两者缺一不可。就像罗素说的:“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幸福从来没有统一的模板,你不用着自己在“安稳”和“自由”里选一个,而是可以把两者都揉进自己的生活里,活成独属于你的样子。
古人陶渊明写“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其实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在心里修篱种菊。朝九晚五的日子里,你不用非要奔赴千里之外的远方才算浪迹天涯,下班路上绕到城市公园看一场粉紫色的落日,是和晚风的浪漫约会;周末在家泡一壶老茶读一本攒了很久的闲书,是和自己的深度对话;甚至只是在通勤的耳机里放一首喜欢的民谣,都算是一场精神的短途旅行。
大冰的经典语录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普通人,从来不是因为他给我们画了一张“不用工作就能环游世界”的饼,而是他告诉我们,你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必被“朝九晚五”的标签定义全部人生。你可以认真上班,认真赚钱,认真对待手里的每一份工作,也可以认真热爱,认真探索,认真奔赴每一场想去的山海。朝九晚五是我们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的方式,浪迹天涯是我们和内心自己对话的途径,当你学会在两者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你就会发现,最好的生活从来不是在别处,而是在你脚下的每一步里,在你认真过好的每一天里。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找和自己相处的最好方式,不用羡慕别人的星光璀璨,你自己的烟火气里,也藏着独属于你的浪漫与辽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