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风铃还在晃着十八岁那年夏风撞出来的细碎声响,抽屉最底层的白校服扣子还沾着操场边狗尾巴草的浅淡绒毛,我们总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午后被记忆拽回青春的巷口,就像塞缪尔·厄尔曼曾在《青春》里写的“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炽热的感情”,那些被我们反复抄在笔记本扉页、写在同学录赠言里的青春语录,从来不是印在明信片上的空洞句子,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专属于那段热烈岁月的鲜活注脚。

还记得大学宿舍的夜光贴墙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郑微说的那句“我们都应该惭愧,我们都爱自己胜过爱爱情”,那时候下铺的姑娘总攥着手机等异地恋男友的消息,一边掉眼泪一边把这句话抄了又抄,连带着把辛夷坞写的“青春是有限的,不能在犹豫和观望中度过”也用荧光笔圈了又圈,仿佛要把所有青春期的拧巴与悸动都揉进那些横平竖直的字迹里。而我那时候偏要在旁边贴上周国平的散文摘抄:“青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它充满了期待与憧憬,充满了求知的渴望和奋斗的豪情”,总觉得小情小爱的愁绪太窄,装不下我们想要仗剑走天涯的野心,总觉得要把青春过成滚烫的模样,才算不辜负这仅有一次的年少时光。
刚踏出校门的那年,我们挤在城中村的隔板房里,对着招聘软件上满屏的“三年经验优先”红了眼,投出去的简历大半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拿到的offer工资连交房租都勉强。那时候翻到高中时的摘抄本,左页用蓝笔抄着辛夷坞的句子:“正如故乡是用来怀念的,青春就是用来追忆的,当你怀揣着它时,它一文不值,只有将它耗尽后,再回过头看,一切才有了意义”,右页用黑笔写着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的感慨:“青春炽热的浆汁停止了喷发,代之而立的是庄严肃穆的山脉”,那时候总觉得这话太悲观,明明我们的青春才刚拉开序幕,怎么就开始谈追忆了?直到后来为了赶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攥着没吃完的包子睡着,直到曾经一起在天台上喊着要当战地记者的姑娘穿起了熨帖的职业装,对着挑刺的客户弯腰道歉连说“对不起”,直到某天翻到旧校服口袋里皱巴巴的演唱会门票根,才突然懂了那句“终将逝去”的重量——它从来不是指年龄数字的增长,而是指那些不管不顾的勇气、毫无保留的坦诚、对世界永远抱有理想化期待的热忱,正在被生活的琐碎与磋磨一点点磨平棱角。
后来再和老同学聚会,饭桌上有人笑着说起当年为了追喜欢的人绕着操场跑了十圈的傻事,有人吐槽当年为了考司法考试在图书馆地板上睡了一个月的苦日子,没人再为了当年的分手哭红眼睛,也没人再揪着年少时的遗憾不肯放手。这时候再读《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那句“曾经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情死,其实爱情死不了人,它只会在最疼的地方扎上一针,然后我们欲哭无泪,我们辗转反侧,我们久病成医,我们百炼成钢”,才懂这哪里是写爱情,分明是写整个青春里的所有莽撞与成长。就像海明威在《永别了,武器》里写的“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那些青春里摔过的跤、流过的泪、掏过的真心,从来都不是白费的,它们变成了我们后来面对生活磋磨时的铠甲,变成了我们在成年人的功利世界里还能保留一丝柔软的底气。
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到了初中时候的同学录,最后一页班长写的是“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那时候觉得这句话俗套得很,现在再那页已经泛黄的纸,才懂这是对青春最珍贵的期许。席慕蓉说“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可那些印在书页上的句子,不管是名家笔下的哲思,还是青春小说里的碎语,其实都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青春的逝去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说“别让我再等你,我怕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一直等在原地,更怕我们走着走着,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了”,可事实上,我们不需要等在原地,也不需要强行留住谁,那些一起走过青春的人,那些一起听过的歌、背过的句子、的傻事,都已经变成了我们生命里的一部分,不管走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那段闪着光的日子,看见那些站在风里的少年。
我们总在感叹青春易逝,总在怀念那些穿着校服就能笑得没心没肺的日子,可其实青春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它藏在我们遇到难题时不肯认输的倔劲里,藏在我们看到路边花开时依然会跳动的心里,藏在我们偶尔翻到旧照片时不自觉弯起的眼角里。就像塞缪尔·厄尔曼那句被无数人抄在笔记本扉页的话:“青春气贯长虹,勇锐盖过怯弱,进取压倒苟安。如此锐气,二十后生而有之,六旬男子则更多见。年岁有加,并非垂老;理想丢弃,方堕暮年。”那些我们在青春里读过的句子、信过的道理、爱过的人,最终都会变成我们的骨与血,支撑着我们在往后的岁月里,永远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与热烈,往前走,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