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之后,巷子里的风就裹着甜香的年味儿往人衣领里钻,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邻居家晒的腊肉,楼下的粮油店早早就摆出了红彤彤的春联福字,连小区门口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都换了印着小老虎的红色包装袋,整个城市像泡在温乎乎的蜜罐里,就等着除夕那锅冒着白汽的饺子揭开年的序幕。在北方人的年俗里,饺子从来都不只是果腹的吃食,它是旧岁与新年的衔接点,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情载体,更是把所有对来年的期盼都揉进面皮、包进馅里的“福袋”。

小时候总盼着过年,大半的盼头都落在除夕的饺子上。奶奶会提前三天就发好面、剁好馅,面盆要放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上面盖着洗得发白的粗棉布,等面团发得暄软,掀开布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剁馅更是个讲究活,白菜要选裹得紧实的青口白,剁碎了要撒上盐挤掉多余的水分,猪肉要选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手工剁出来的肉馅才有嚼劲,就连葱姜都要细细切成末,不能有半点结块。那时候我总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奶奶忙活,手里捏着一小块剩下的面团,捏成奇形怪状的小团子,奶奶也不恼,只是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给奶奶包饺子吃”。
真正的热闹是在除夕下午,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包饺子。爷爷负责擀皮,他擀的饺子皮中间厚边缘薄,转着圈擀出来的皮圆圆的,像十五的月亮,落在案板上“哒哒”响。爸妈和姑姑们负责包饺子,他们的手指翻飞,捏出来的饺子个个肚圆边齐,像一排排挺着肚子的小元宝。我也凑过去凑热闹,捏出来的饺子要么馅露在外面,要么扁扁的站不住,惹得大家笑个不停。奶奶这时候就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宝贝”,有洗干净的硬币,有剥开的花生仁,还有切成小块的糖块,她说把这些东西包进饺子里,谁吃到了就有不同的福气。
包硬币的饺子是最受欢迎的,奶奶说吃到硬币的人来年财运亨通,做事顺风顺水。那时候我总盯着奶奶包硬币的那只手,想记住那个饺子的样子,可等饺子下锅捞出来,个个都白胖胖的,哪里还分得清。吃饺子的时候,我总抢着盛第一碗,咬开一个没有,再咬开一个还没有,直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才在最后一个饺子里咬到硬硬的硬币,硌得牙有点疼,却开心得直蹦高,举着硬币给全家人看,爷爷就会笑着我的头,说“我们家小丫头来年肯定有好运气”。后来我才知道,奶奶每年都会把包了硬币的饺子悄悄放在我碗里,她总说孩子开心,这个年才算过得圆满。
除了硬币,包花生的饺子寓意着健康长寿,因为花生又被叫做“长生果”,爷爷牙口不好,却总喜欢吃包着花生的饺子,他说吃到花生,就能看着我们这些孩子长大成人,看着家里人平平安安。包糖块的饺子则寓意着生活甜甜蜜蜜,妹妹每年都要找糖饺子吃,她说吃到糖,新的一年连作业都能变得甜一点。还有的人家会包进一颗栗子,寓意着“立子”,讨个早生贵子的好彩头,或是包进一颗红枣,寓意着红红火火、日子越过越红火。这些藏在饺子里的小惊喜,就像是新年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咬开的瞬间,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欢喜。
长大之后离开了老家,在外地工作,每年除夕最想念的还是家里的饺子。超市里也有各种各样的速冻饺子,酸菜馅的、三鲜馅的、猪肉白菜馅的,却总吃不出家里的味道。有一年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回家过年,自己在出租屋里煮了一包速冻饺子,咬开第一个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饺子不好吃,是没有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没有了奶奶藏在饺子里的小心思,也没有了吃到硬币时那种雀跃的心情。原来饺子的味道,从来都不是面皮和馅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是藏在每个褶皱里的牵挂与期盼。
去年过年回家,我主动承担了包饺子的任务。提前跟奶奶学了剁馅、擀皮,虽然擀出来的皮有的圆有的扁,包出来的饺子有的站不住,可奶奶还是笑得合不拢嘴。我也学着奶奶的样子,把硬币、花生、糖块包进饺子里,还特意多包了几个放硬币的,想着让爷爷奶奶都吃到,让他们来年身体硬朗、事事顺心。吃饺子的时候,爷爷第一个就吃到了硬币,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我孙女包的饺子,就是有福气”。看着全家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旁,看着爷爷奶奶脸上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饺子能成为春节里必不可少的吃食。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传承,是把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晚辈对长辈的祝福,都揉进那薄薄的面皮里,煮进滚烫的开水中,吃进每个人的心里。
其实不管饺子里包的是什么,是硬币也好,是糖块也罢,那些祝福语从来都不是虚的。它是我们对新一年的美好期许,是对家人最真挚的祝福。就像老人们常说的,饺子饺子,交在子时,旧的一年在这一刻结束,新的一年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烦恼都随着旧岁过去,所有的


